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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1950年初春的沈阳，雪还没化完，东北军区机要处收到一封没有寄信人、没有地址的信。薄薄一页，信封上只写着五个字——“东北龙开富”。作业人员忙把信送来，龙开富摸着那了解的行楷，心里一下就理解，这必定出自北京。信里不过寥寥数十字，却一句一句吩咐：“要狂妄自大，好好学习，多为公民服务。”他读完又折好，当心放进贴身口袋。外面吼叫的北风挡不住他的笑意，他知道还记得那位挑着双箩筐跟从十八年的保镳员。

  这封信像一把钥匙，瞬间翻开龙开富往昔的回忆。1927年，他背着一封茶陵农协介绍信闯到广州、又漂到武汉，终究是在湘赣接壤的深山里等来了带领的部队。第一次碰头时，问：“你还回去吗？”他摇头，说回去便是死。“那就留下吧，挑文件，也挑书。”一句线岁的孤身少年找到了方向。

  开始的作业简略粗糙——一根扁担，两只竹篓，一边装前敌委员会的印章文件，一边塞报纸与书刊。有人笑他是“挑夫”，他却连夜想着怎样把箩筐挑得更稳。一次误把田赋清册当成马列读物带回来，他急得满头大汗。并未责怪，只把废香烟盒裁成小卡片，写上常用字教他识认。从“人”“山”“兵”一直到“主义”，夜色里油灯朦胧，年青的挑夫握着毛笔学得像小学生那样仔细。必须得说，这门识字课让他理解了自己肩上的重量。

  1929年部队整编，龙开富被推举为保镳一班班长。尽管职位有了改变，他仍坚持“离毛主席近一点”。长征动身前，他直接跑去表明：“科长的活我照干，可挑箩筐的活不能丢。”雪山草地最困难的日子，他把干粮让给战友，自己咬树皮，却不愿丢掉任何一页文件。“毛主席作品是我背出来的，两万五千里一纸未少。”这句话后来成了不少赤军老兵口中的传奇。

  抗战迸发后，保镳班被拆分，他被调到延安。1945年五一，井冈山故人相约合影，开麦拉支好，环顾四周：“小龙呢？”有人回：“上山拓荒去了。”摆摆手，“照相的事不急，去把他叫来。”龙开富下山时浑身黄土，把自己帽子摘下给他戴上。“站我周围。”快门按下，定格的不仅仅相片，还有首领对老部下的惦念。

  建国后，龙开富先后任职东北、乌鲁木齐、沈阳等地后勤体系。少年时挑扁担的膀子已换成将星，授衔那天外界传言本应评大校，他被改为少将。听到风声，他仅仅摆手：“主席若真想选拔我，还会停步少将？”一句轻描淡写，折射出他对性情的笃定——感情深，准则更硬。

  1976年9月9日，沈阳的天空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下午四点，播送里传来凶讯。龙开富刚才理解，上午那阵出人意料的心悸源自何处。他坐在椅子上，缄默沉静良久，随即失声痛哭。多年烽火都未见他落泪，现在泪水却止不住。“主席走了，我也该走了。”这一句，被妻子高玉清悄然记在簿本上。

  年末，医院确诊——肺癌晚期。龙开富清楚自己剩余的时刻不多，清醒时拉着保镳轻声嘱托：“我想回北京，回到主席身边。”1977年1月28日深夜，病房里忽然热烈起来。老友杨勇空运来一箱哈密瓜，高玉清在他耳边说：“杨司令给你送的。”他尽力撑起上半身，“都别碰！主席一辈子苦，没吃过几回好瓜，我得带去给他尝。”说完便昏睡曩昔。

  2月3日清晨，窗外刚现鱼肚白，监护仪的曲线却慢慢归零。享年六十九岁。家族把他最终的恳求上报。看完指示：准其回京。很快，龙开富的骨灰抵达八宝山，与了解的同志为邻，也与那座巨大的纪念堂相望。至此，他总算完成了最终一次“护卫”。

  回忆龙开富的终身，从挑夫到少将，经历写满崎岖与据守。有人点评他“文明不高、劳绩不小”，也有人说他“不会拍马屁，只会挑担子”。或许正是这种蠢笨而直白的性情，让他在身边站了十八年，也让他在弥留之际依旧只提一个朴素要求：回到毛主席身边。